唐伯虎:一生落魄,為何被誤會成「風流才子」

Ming1989     2017-02-02     24     檢舉
唐伯虎:一生落魄,為何被誤會成「風流才子」

在人們印象中,唐伯虎是個不折不扣的「風流才子」。

事實上,這位才華橫溢的唐解元並非風流不羈,更不擅長泡妞,只是一個倒霉透頂的落魄文人,那如花似玉的秋香,那抱翠擁紅的艷史,純屬子虛烏有,不禁讓人有幾分掃興,那麼,他「江南第一風流才子」的大名又是從何而來呢?

下面我們先說一說,唐伯虎那倒霉透頂的一生。

事實上,他的落魄一生,《明史》以不到三百個字記得清清楚楚。他本名唐寅,字伯虎,別號六如居士,又號桃花庵主,其在詩、書、畫三方面均有很高的造詣,特別是他的畫,取法名家,用筆秀雅,構圖奇妙,別有新意,倍受後世推崇。繪畫上,他與沈周、文徵明、仇英並稱「吳門四大家」,文學上與祝允明、文徵明、徐禎卿並稱「吳中四才子」。

說起來唐伯虎童年時家境不錯,其父唐廣德靠做小生意餬口,其本人天賦奇高,16歲參加秀才考試,高中第一,可謂少年得志。祝允明的《唐子畏墓誌銘》則云:童髫中科第一,四海驚稱之。

《明史》曰,少年伯虎,恃才傲物,縱酒張揚,人稱孺子狂童。

弘治七年,唐伯虎二十五歲時,是他人生最為悲痛的一年,父親突發疾病撒手西去,家裡開始噩耗頻傳。父親死後,母親悲傷過度,一病不起,也隨之而去。接著,他結髮妻子徐氏得病身亡,惟一的幼兒也不幸早夭。料理完四位親人的喪事後,長兄如父的唐伯虎大概是為了避避家中的晦氣,匆忙地將惟一的妹妹遠嫁他鄉,但不久又傳來噩耗,妹妹在夫家自縊了。

此時的唐伯虎真是「肝裂魂飄揚」,他開始懷疑名號「伯虎」和「白虎」有什麼聯繫。在中國傳統文化中,白虎屬於凶神形象,他一氣之下,乾脆刻了一枚「白虎」印章,以「白虎星」自居了。

唐伯虎的傳世畫作中,有不少落款都是「白虎」。

境逐漸衰落,在好友祝枝山的規勸下,他潛心讀書準備科考,二十七歲時,唐伯虎續娶何氏。二十八歲的時候,唐伯虎時來運轉,在南京鄉試中奪得第一,中了解元。

次年赴京會試,卻不料禍從天降,再遭霉運,因科場試題泄露,他無辜受牽連入獄,成了朝廷鬥爭的犧牲品。出獄後,他落到了「海內以寅為不齒之士,知與不知,皆指而唾」的地步。

眼看科舉已經全然無望,唐寅不得不回歸故里,開始以賣文賣畫為生。

唐伯虎:一生落魄,為何被誤會成「風流才子」

唐伯虎第二任妻子何氏,比較勢利,見唐伯虎涉嫌科考舞弊遭了難,又不肯當小吏,就對唐伯虎非常冷淡。兩人關係弄得很僵,反正最後是沒法過了,在野史中,有的說是何氏見唐伯虎下場悲慘,再也翻不了身,就棄他而去,有的說唐伯虎一怒之下,休了何氏。

這時候,弟弟與嫂嫂要求分家。

唐伯虎頓覺人間毫無溫情可言,氣得大病了一場,更加破罐破摔放浪形骸起來,整天不是飲酒,就是狎妓。他曾開創作家乞討之先河,與祝枝山扮乞丐沿街唱「蓮花落」乞討,討了錢就逛青樓上酒館。

此時,唐伯虎已經三十六歲,沒錢也沒前途,但是偏偏還會有女子愛上他。

這位憐他惜他的女子是一名官妓,名叫沈九娘,連魯迅也在《且介亭雜文·病後雜談》中提及:「她雖然做過官妓,然而究竟是一位能詩的才女。」

剛開始,唐伯虎也擔心她是勢利女子,見九娘拿著一把團扇,在上面題了一首詩:

秋來執扇合收藏,何事佳人重感傷?請把世情詳細看,大都誰不逐炎涼。

對於唐伯虎的試探,九娘付之於實際行動回答他,不僅給予了唐伯虎很多幫助,而且以「功名無指望,才名應遠揚」的詩句鼓勵他,後脫籍,兩人結為夫妻,在蘇州金閶門外桃花塢築屋,取名桃花庵,院裡種滿桃樹,唐伯虎自號「桃花庵主」。這一年他三十八歲,九娘三十三歲。

過了兩年,九娘生了個女兒,取名桃笙。

1510年,蘇州水災。唐伯虎的賣畫生涯自然艱難了,寫詩曾記述過生存和賣畫的窘迫:

十朝風雨苦錯迷,八口妻孥並告飢。信是老天真戲我,無人來買扇頭詩。

而且唐伯虎開銷也大,喝酒、交友,這都要大筆銀子。唐伯虎既不懂開源,也不懂節流,這可苦了九娘。九娘操持家務,精打細算過日子,身體漸漸不支,終於有一天,因勞累過度而病入膏肓。

1512年冬至前,九娘去世時,年僅三十七歲。

隨後兩年,唐伯虎生活日漸困頓,陷入「三日無煙」的窘境之中,寧王朱宸濠向他伸來一根救命稻草,重禮聘為幕僚。等到江西南昌之後,唐伯虎頓時傻眼了,才發覺這小子是想當皇帝。

於是唐伯虎狠下心來脫光衣服,到處裸奔,裝瘋賣傻,讓寧王信以為真,才放他回家,後來寧王造反,唐伯虎也逃過一劫。

晚年的唐伯虎孤寂窮愁,以賣字畫為生,常常是三餐無繼,曾一度皈依佛門,認為世間一切皆空,「如夢、幻、泡、影,如露亦如電」,自號「六如居士」。

公元1523年,唐伯虎有人去拜訪一位老師,在那裡看到了蘇東坡的詞,當中有這樣幾句:

歸去來兮,吾歸何處?萬里家在岷峨。百年強半,來日苦無多。

由蘇東坡的身世,想到自己一生,唐伯虎不禁一陣悲傷,回家後,就臥病不起,在窮困潦倒中謝世,年僅五十三歲。

然而,就是這樣一個一生不得志的落魄文人,論才華,唐伯虎稱「才子」不為過,但是這個「才子」怎麼又跟「風流」連在一塊兒的呢?

其實原因無非有三點:

唐伯虎:一生落魄,為何被誤會成「風流才子」

首先,沈九娘本是蘇州名妓。這件事,或者說這個行為本身就和「風流」貼上一點邊,不難理解。對於唐伯虎有九個妻妾的說話,應該是從「沈九娘」名字上演繹出來的,當時唐伯虎貧寒交加,怎麼可能妻妾成群?

其次,著眼於唐伯虎的繪畫。唐伯虎精於仕女畫,如《九美吟》、《簪花仕女圖》、《秋風紈扇圖》等。世人多唉牽強附會,以此推斷,唐伯虎一定非常熟悉這些美女們的日常生活起居,否則豈能畫得如此傳神。因此,他被後世冠以「風流」也就不足為奇了。

第三,明清文人的編造。清代學者俞樾,曾在《茶香室叢鈔》中為唐伯虎闢謠,斷定「三笑姻緣」是好事者借重唐伯虎的盛名,把別人的事,轉移在他的名下,是一起張冠李戴的戲弄。

關於這一戲弄的文字,最先開始於馮夢龍話本中《唐解元一笑姻緣》。後來經過明清兩代文人不斷改編成戲曲、彈詞、鼓書後,遂使唐伯虎成了世人眼中的,一個「風流才子」。

事實上,唐伯虎從未自稱過「江南第一風流才子」,圖章也是後人偽造的。

至於民間傳說的「點秋香」艷事,更是牽強附會,當時確有名為秋香的妓女,本名林奴兒,字金蘭,琴棋書畫樣樣精通,被譽為「吳中才女」。然而比唐伯虎大近二十歲,怎麼可能與其發生風流瓜葛呢!

最後一點,近代電影及電視劇等各種娛樂方式的出現,胡亂編造,並進入千家萬戶,普及大眾百姓,更讓唐伯虎「風流才子」家喻戶曉,大行其道了。

正像唐伯虎死之前,寫下的一首詩:

人生陽間有散場,死歸地府也何妨。陽間地府俱相似,只當漂流在異鄉。

人生是一出終將散場的大戲,死亡是一場蒼涼悽美的流浪,可笑他一生空有才情,卻仕途坎坷,一生鬱郁不得志,在後人中卻留下了「風流才子」的稱號,「才子」名副其實,「風流」這對他來說真是一個莫大的諷刺。